近日，支付宝宣布，“AI支付”已完成3亿笔AI智能体（Agent）支付、用户数量过亿，并系统性地公布了面向开发者的词元（Token）激励计划、AI收付一体化方案及多场景落地成果。

这也是近几个月以来，支付巨头布局AI支付一系列举措的最新进展。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近日表示：“支付接入智能体就可以直接帮助客户购物、调动资金等，这意味着平台和商业企业正在向支付靠拢。”

从过去的扫码、刷脸、碰一碰，到现在智能体自主支付，AI对支付行业的影响已初现雏形。支付产业网创始人刘刚对《金融时报》记者表示：“对消费者而言，下单、比价、结算、充值、订阅，一句话就能完成，不用跳转、不用手动填写信息；对中小商家、开发者、AI创业公司来说，AI收付款、词元Pay不用自己搭建系统，直接接入就能用。”

行业巨头纷纷下场

AI对支付行业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AI支付的发展，支付主体从人类单一主体扩展到AI Agent。同时，支付媒介的边界也可能被拓宽，在支付流程方面，可能从人工点击确认的被动触发，转向机器基于用户偏好自主决策的主动执行，真正实现支付与服务的无缝融合。

围绕AI支付，多个大厂早已下场。4月，微信支付正式发布一整套面向AI的支付接入Skill，其支持AI友好接入，工具箱既涵盖全新的基础支付Skill，也打包了此前发布的商品券Skill等技能，方便商户、开发者一键调用。

此前，华为也宣布鸿蒙支付服务接入Skill。这是一套面向开发者和外部商户的AI辅助集成工具，旨在帮助开发者减少文档阅读工作量，华为称其最快只需三步操作便可完成基础支付功能的接入。

当然，在接入Skill方面，“支付宝支付集成Skill”更早，其能让开发者无需编写代码，就可以在Vibe Coding中通过自然语言使用AI快速接入支付宝当面付、预授权支付、商家扣款等多种支付功能。

“从实际来看，微信支付、支付宝以及鸿蒙支付服务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围绕AI场景推出标准化支付接入能力。”王蓬博表示，其核心都是靠Skill技能包加上AI友好文档和API，给B端开发者和商户降低接入门槛，不只是容易接入，还能降低开发成本、提高对接准确性，三家路径和出发点高度趋同。

本次支付宝发布的则是一套“全栈产品矩阵”。蚂蚁集团AI支付总经理朱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未来，支付载体不再依赖传统支付宝端入口，可深度嵌入千问、各类Agent框架、智能眼镜、智能桌面等AI原生场景，实现更顺畅的全场景适配。”

在王蓬博看来，“全栈产品矩阵”在产业、场景的结合程度以及对C端用户的普及度上具有一定优势，支付宝目前的布局相当于一套面向智能体经济的完整基建，这一步很关键，也是在为后续生态拓展打基础。

AI出错谁买单

当然，AI支付的出现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引发了对相关风险的担忧。刘刚表示，很多人担心AI支付领域的授权与责任模糊问题，换言之，如果AI出错谁买单？“在实践层面，AI是‘代理’，但不是人。一旦出现AI幻觉、误判、多扣、重复支付，责任属于用户、平台、模型公司还是开发者？现在法律层面还没完全跟上。”

此外，算法“黑箱”下数据隐私风险可能被进一步放大。刘刚认为：“大模型决策过程往往不可解释，谁在看我的数据、谁在用我的授权、钱去哪了，这些很难对用户完全透明。更严重的是，一旦被攻击，泄露的不只是卡号，还有行为、偏好、消费能力等深层隐私。”

对于上述挑战，业内的共识是，要让AI支付发展起来，真正要解决的是“信任”难题。王蓬博建议，提高算法的可解释性，让用户了解决策过程的透明度，明确用户授权边界，避免出现非自主交易和资金损失。此外，要明确法律依据，如果智能体出现误判或者被黑客攻击，用户、智能体开发者和支付机构之间的责任如何界定。

在实践中，企业也对此做了充分考虑。针对用户担忧AI支付会让渡决策权的问题，朱林表示，用户向智能体下达支付委托时，AI支付会基于对话上下文精准提炼用户意图，并向用户进行确认。

具体来看，支付宝建立了三种授权模式，第一种是用户逐笔确认；第二种是设定规则后自动扣款，比如，在网购平台购买某类商品，金额不超过上限，确认之后才能支付；第三种是设置限额，在额度范围内都可以使用。此外，对于潜在风险，比如，是否出现了AI幻觉、误判等问题，平台将进行责任溯源，并配套相应赔付机制，持续优化商业闭环。

支付能否从“工具”进阶到“基础设施”

从整体来看，目前AI支付还处在初级阶段。“智能体支付带来的实际影响比较有限。”王蓬博表示，市场上绝大多数移动支付交易还是通过传统的条码支付和跳转支付完成。“因为智能体购物的整体普及度还不高，支付只是智能体商业闭环里的最后一个环节，前端的智能决策、商品匹配、服务履约都还不成熟，再加上用户对AI自主支付的信任度不足，叠加风控体系的限制，短期内很难改变现有的个人消费习惯。”

展望未来，业内专家表示，支付可能从“工具”变成AI时代的“基础设施”。“未来，不是‘你用不用AI支付’，而是所有互联网服务、硬件、汽车、家居、AI Agent都自带支付能力，支付变成水电煤一样的底层能力、基础设施。”刘刚表示。

这有赖于各方共同努力。围绕长远生态演进，朱林表示：“未来，我们会打通各类智能体生产框架与研发平台，预装支付Skill能力。除实物商品外，数字化服务、内容生成服务等都将全面接入。底层能力由我们提供，而场景规模、新型商业模式将交给开发者、商户与整个生态共同定义。”

当然，监管也必须与时俱进。王蓬博表示，随着Agent时代到来，收款方会变成海量、动态、机器化的存在，可能根本无法逐个验证。这可能要求整个行业构建全新的AI原生支付基础设施，包括Agent独立身份体系、专属AI钱包、全链路行为审计等。对此，他建议，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同时，可探索给行业一定的发展和试错空间，监管基于现有法律法规划清核心红线。“可要求AI支付业务必须设置清晰的授权边界和最高止损额度。”他表示。此外，可建立分层分类的监管体系，明确各方责任划分，规定用户、支付机构、智能体开发者和平台在交易中的权利义务，建立快速的资金损失赔付机制等。